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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法院审理债券纠纷案件座谈会纪要》系列解读(五)| 金李、田大鹏:破产重整程序中债券持有人利益保护问题研究
发布日期:2020-08-07
金  李

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田大鹏

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卷首语:2019年12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邀请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司法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中国证监会等单位在北京召开了审理债券纠纷案件的座谈会,并形成《全国法院审理债券纠纷案件座谈会纪要(征求意见稿)》,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就上述征求意见稿于2020年4月7日召开“债券市场违约与风险处置法律实务在线研讨会”,德和衡律所债券纠纷业务领域律师就四个议题展开深入研讨,并邀请证券业和银行业等实务界专家进行点评。2020年7月15日,最高人民法院正式发布《关于审理债券纠纷相关案件的座谈会纪要》后,德和衡律所于2020年7月24日又召开“债券纠纷裁判新趋势研讨会”,全面分析和解读了《债券会议纪要》正式稿的关键内容。德和衡律所的律师在两次研讨会的基础上,结合《债券会议纪要》征求意见稿和正式稿,形成了债券纠纷案件相关法律问题的系列文章,以供法律界及实务界人士相互探讨。


摘要:2016年初债券市场开始出现大规模违约,债券违约之诉数量激增。债券违约后处置立法滞后、机制单一导致违约债券处置较慢,回收率较低。经济形势的日益严峻导致大量债券发行人进入破产程序,使得债券持有人处于被动地位,债券违约后处置进入冰冻期。从2018年起最高院、央行、证监会、银行间交易商协会等已着手研究、建立债券市场违约与风险处置机制。2019年12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正式发布了《全国法院审理债券纠纷案件座谈会纪要(征求意见稿)》。2020年7月15日,最高人民法院正式发布《关于审理债券纠纷相关案件的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会议纪要》的发布为当前债券违约风险处置指明了新方向。


关键词:破产重整 债券违约之诉 知情权 违约债券转让


一、破产重整程序与违约诉讼程序并行问题


债券持有人在发行人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前已向法院提起违约之诉的,发行人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可选择通过司法程序确认债权,也可以选择通过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的方式确认债权。债券持有人选择继续诉讼通过司法程序确认的,管理人将依据法院出具的生效判决直接予以确认。与此同时,债券持有人仍需在管理人要求的申报时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该笔债权可能会因为涉诉而暂缓确认。目前关于涉诉债权是否一定暂缓确认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实践中管理人做法存在差异。通过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方式确认债权,由管理人依据申报资料酌情予以认定。但由于管理人不属于国家公权力机关,撤诉可能存在债权不被或不完全被认可的风险。因此,部分债权人倾向于继续诉讼,通过司法程序确认。司法程序低效率会拖延发行人破产重整进度,占用债权人资金,不利于金融市场的持续发展。


针对此种困境,《会议纪要》第34条规定了破产管理人无正当理由不予确认债权的赔偿责任,“债券发行人进入破产程序后,受托管理人根据债券募集文件或者债券持有人会议决议的授权,依照债券登记机关出具的债券持仓登记文件代表全体债券持有人所申报的破产债权,破产管理人应当依法及时予以确认。因破产管理人无正当理由不予确认而导致的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差旅费用等合理支出以及由此导致债权迟延清偿期间的利息损失,受托管理人另行向破产管理人主张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笔者认为,基于《会议纪要》第34条对管理人的监督,当破产重整程序与违约诉讼程序并行,选择撤诉并通过向管理人申报的方式对债权人更加有利,既节约了诉讼成本又加速了破产重整程序的进程。


二、债券持有人知情权的保护问题


《会议纪要》第33条规定了发行人破产管理人的债券信息披露责任,“债券发行人进入破产程序后,发行人的债券信息披露义务由破产管理人承担,但发行人自行管理财产和营业事务的除外。破产管理人应当按照证券法及相关监管规定的要求,及时、公平地履行披露义务,所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破产管理人就接管破产企业后的相关事项所披露的内容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足以影响投资人对发行人偿付能力的判断的,对债券持有人、债券投资者主张依法判令其承担虚假陈述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由此可以看出,破产管理人应当对其作出的虚假信息披露承担法律责任,但并未明确说明破产管理人拒不公开财务报告等相关信息时,债权人应当如何维护自身权益。关于该财务数据是否应向债权人披露,笔者认为,破产法对某一债权人的知情权并未有明确的规定,仅第68条规定“债权人委员会行使下列职权:(一)监督债务人财产的管理和处分;(二)监督破产财产分配;(三)提议召开债权人会议;(四)债权人会议委托的其他职权。债权人委员会执行职务时,有权要求管理人、债务人的有关人员对其职权范围内的事务作出说明或者提供有关文件。管理人、债务人的有关人员违反本法规定拒绝接受监督的,债权人委员会有权就监督事项请求人民法院作出决定;人民法院应当在五日内作出决定。”根据该规定,债委会可以要求管理人提供职权范围内事务的文件,债务人的财务数据尤其是资产评估报告是做出重整计划的基本依据,应属于必要文件,应该向债委会披露。但单一债权人能否要求管理人提供存在不确定性,尤其是在管理人拒绝提供时,单一债权人起诉管理人提供能否得到法院的支持存在很大不确定性。基于此,笔者认为如果单一债权人要求提供的文件并不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又属于重整计划的重要依据时,法院应当予以支持。在具体操作上,如果债委会不要求提供,单一债权人亦可联系多名其他普通债权人,使人数和持有债权数额上达成必要的比例,以此扩大影响力,从而实现该目的。


三、破产重整程序中的违约债券转让问题


2014年3月5日,中国债券市场出现首次实质性违约。直至2019年债券违约规模逐渐扩大,覆盖行业越来越广。当债券出现违约时,一部分投资者接受低价转让,以尽快退出,另一部分投资人则企图寻找高风险高收益的机会。2019年5月24日,上交所、深交所分别联合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发布《关于为上市期间特定债券提供转让结算服务有关事项的通知》及《关于为挂牌期间特定债券提供转让结算服务有关事项的通知》,明确规定了特定债券允许违约后转让。在破产重整程序中转让违约债券可能出现两个问题:1.债权申报人与确认债权人不一致;2.确认债权人与最终破产重整资产受领人不一致。


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破产案件债权审核认定指引》第31条-33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在破产案件受理后转让债权。债权人在破产案件受理后转让债权的,应当通知管理人。债权人在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表之前通知管理人债权转让的,管理人应将受让方列入债权表并提交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人在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表之后通知的,管理人可以在向债权人会议通报债权转让事项后申请本院重新裁定确认。债权人在破产案件受理后转让债权的,受让方自债权转让通知管理人之日起以自己的名义行使权利。但债权人为了增加表决权数量将同一笔债权向多个受让方转让的除外。由此可见,债权申报后,仍可以转让但会导致破产成本的增加。与之相比破产重整计划执行过程中的违约债券转让更为便捷,目前破产重整程序中的常规做法是,确认的债权人可以直接在受领文件中填写违约债券受让人的信息已完成破产重整方案执行程序中违约债券转让。


破产重整程序实质上是对债务人的保护,但在当前债券违约频发,债券违约风险处置体制不健全的情况下,债券持有人处于更加劣势的地位。《会议纪要》的发布一定程度上平衡了各方利益,为当前债券违约风险处置指明了新方向,也预示债券违约风险处置机制会更加多元化。



评阅人评语


文章结合债券违约纠纷案件中理论与实践的热点难点,即破产重整程序中债券持有人利益保护问题,将《关于审理债券纠纷相关案件的座谈会纪要》进行深入解读。并结合实践中的执行以及困境,对破产重整程序中债券持有人知情权的保护问题、违约债券转让问题有较为清晰的论述。


正如文章所述,实践中一旦出现破产重整程序与违约诉讼程序并行问题,由于涉诉债权在债权申报过程中是否一定暂缓确认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部分债权人倾向于继续诉讼,走司法程序确认。但是司法程序低效率与市场退出机制的初衷相悖,不利于金融经济持续发展。本次《会议纪要》第34条规定了对管理人的监督,即当破产管理人无正当理由不予确认债权时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在此规定下,债权人选择撤诉向管理人申报的方式将对债权人更加有利,加速了破产重整程序的进程的同时节约当事人的诉讼成本。


破产管理人的债券信息披露责任在《会议纪要》33条予以了明确,其所披露的信息必须真实、准确、完整。结合《破产法》相关规定,指出债委会可以要求管理人提供职权范围内事务的文件,债务人的财务数据尤其是资产评估报告,属于应该向债委会披露的必要文件。但文章同时指出,《会议纪要》未明确破产管理人违反信息披露义务时,债券人的相关救济途径,有待进一步完善。另一方面,单一债权人能否要求管理人提供必要文件存在不确定性,破产管理人可能拒绝提供,因此文章建议单一债权人亦可联系多名其他普通债权人,使人数和持有债权数额上达成必要的比例,以扩大影响力从而实现该目的。为在实践中单一债权人的维权操作提供了方向。


在破产重整程序中的违约债券转让问题上,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破产案件债权审核认定指引》第31条-33条规定,若债权人在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表之后通知债券转让的,管理人可以在向债权人会议通报债权转让事项后申请法院重新裁定确认,着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破产成本。而在破产重整计划执行过程中,违约债券转让更为便捷,常规做法是:确认的债权人可以直接在受领文件中填写违约债券受让人的信息,即可实现。


文章对于破产重整程序中债券持有人利益保护问题研究,在一定程度上对解决当前破产重整程序下的债券违约风险处置指明了方向,为处于破产重整程序中的债券持有人在债权申报、信息知悉、债券转让中的如何降低诉讼成本、保护自身权利的实践提供指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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